脚踝长出鱼鳍的那天,我成了喀山湖底的第47代祭品

"咔——"地质队的解放牌卡车碾过薄冰,松花江畔的鱼神庙在月光下抖了抖檐角的铜铃。张满攥着斧头从木屋冲出来时,正看见卡车后轮陷进冰窟窿,惊起一群灰翅鸦。

"作死呢!这冰面能走重机么?"他

吐口旱烟,脚下却已结了层白霜。卡车司机探出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张爷,帮个忙,上面催得紧,勘探数据明早得送佳木斯。"

张满甩了甩冻僵的手,忽然听见婴儿啼哭。他循声摸到松树后的雪洞,襁褓里的孩子裹着红棉袄,脚踝处赫然一片鱼鳞。"胡家的?"他捏起襁褓角的绣字,冷笑道,"这姓氏早绝户三十年了。"

稳婆王大娘剪断脐带时,冰层裂响如闷雷。她盯着婴儿脚踝的鳞片,突然尖声念咒:"喀山湖的孽种,得拿血祭……"话音未落,窗棂外传来啃咬声,张满抄起猎枪时,只见雪地上多了串爪印,和婴儿脚印一般大小。

小满五岁那年,开始学会在雪地里听见咀嚼声。

"满子,你瞅瞅这爪印!"二舅蹲在柴垛旁,手指颤抖着摩挲那枚三瓣月牙印,"昨儿还在这儿垛柴,今早变肉饼了。"张满蹲下身,发现爪印边缘有细小的鳞片反光,像融化的冰渣。

地质队的勘探帐篷扎在后山时,张满正给小满治脚伤。孩子右脚踝的鳞片在高烧中翘起,露出珍珠般光泽。"像鱼肚皮。"张满用烧酒浇在伤口上,听见外头传来山东话:"老张,你家孩子脚踝长鱼鳞?"

脚踝长出鱼鳍的那天,我成了喀山湖底的第47代祭品

帐篷里,队长老魏正对着岩芯样本发呆。"这地层不对劲。"他忽然压低声音,"六号坑的泥土里有磷粉,像被血泡过似的。"张满注意到他脖子上有道冰裂纹,和小满脚踝的伤疤如出一辙。

二舅那晚喝得烂醉,趴在八仙桌上画鳞片。"满子,咱家后山的黄泉树,树根下埋着……"话没说完,他突然捂住左脚踝,冰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小腿。老魏出现在门口时,他正把发紫的脚趾塞进酒坛子,"你脚上的鳞片,和喀山湖的水鬼一模一样。"

松花江解冻那日,江面飘来青铜编钟声。

小满蹲在码头系鞋带,听见身后传来湿漉漉的笑声。转头时,镜面般的江水里浮现出红衣女鬼,梳子齿间缠着鳞片。"你和他们不一样。"女鬼的声音像冰锥刮过砂纸,"你的鳞片会唱歌。"

地质队的档案袋散落一地时,张满正给小满煮鱼汤。老魏的遗书夹在勘探日志里:"湖底有青铜门,门环是衔着人脚骨的鲤鱼。"照片上的浮尸皆是失踪的勘探队员,喉咙处有鱼鳃状抓痕,和小满蜕下的鳞皮纹路相同。

冬捕节那日,江面出现罕见的冰环。鱼把头凿开

冰层时,冻得发紫的手指突然僵住——冰层下浮着具穿红棉袄的女尸,肚皮上赫然三道爪印,和小满脚踝的伤疤位置分毫不差。

小满十二岁那年,开始学会在水下看见宫殿。

"满子,快来!"二舅的声音从冰窟窿传来。张满提着马灯赶到时,看见数十条透明小鱼在冰层下游弋,鱼鳍上泛着鳞片般的光泽。"它们在朝拜。"小满赤脚站在冰面上,脚踝处的鳞片正吸收着月光,"和我脚上的纹路一样。"

地质队遗孀李秀娥送来父亲的遗物时,小满正在蜕皮。鳞片如蝉蜕般卷曲脱落,露出珍珠色的新皮。"你爸最后说,喀山湖的鱼骨佛显灵了。"女人解开旗袍扣子,胸肌上冰裂纹正在蔓延,"每隔三十年,胡家血脉就得还愿。"

松花江畔的鱼神庙突然亮起长明灯。小满站在庙前石龟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在冰面下游弋。鳞片在月光下发出鱼骨般的脆响,他突然听见地层深处传来编钟声,和自己蜕皮时的疼痛频率完全一致。

松花江的冰层在月光下发出玻璃般的脆响。小满的脚踝在水下泛起鱼鳃状褶皱,他顺着青铜门的缝隙潜入,发现沉没的古塔顶端悬着一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灯芯上凝结的油脂,竟是一片片微型鳞片。

"胡家的人,终于来了。"鱼骨佛像的舌尖划过水面,在塔壁上勾勒出磷光符文。小满突然发现佛像的倒影正在剥离,化作无数银甲水鬼,他们的脚踝处都留着冰裂纹。

地质队的密件在张满的火柴下化为灰烬。他攥着鱼骨钥匙冲向冰窟时,正撞见水利局赵局长的儿子带着渔网拦在岸边:"张叔,那孩子是水鬼转世,捞上来得遭报应!"张满的猎枪走火,子弹嵌进赵局长儿子的肩胛,青年惨叫着跌进冰窟窿。

水下宫殿的穹顶垂下水晶珠帘,小满触摸珠子时,突然听见无数婴儿的啼哭。鳞片在掌心舒展成透明翅膀,他看见自己蜕下的皮囊正被鱼群啃食,脚踝处新生的鱼鳍划出冰裂纹路,与宫殿壁画上的献祭图完全重合。

"每片鳞片都是活祭。"鱼骨佛像吐出一卷发黄的宗祠图谱,上面密密麻麻的脚踝印记正在蠕动。小满突然抓住佛像指缝间的青铜钥匙,鳞片在水下发出编钟轰鸣——那是喀山湖底沉睡的青铜编磬,正在回应他的召唤。

岸上的张满正与水鬼搏斗。赵局长儿子的

脚踝突然浮起鳞片,冰裂纹以惊人的速度爬上喉咙。"胡家的孽障!"他嘶吼着拔出匕首,却被突然暴涨的江水卷走。渔网在浪尖上翻滚,网眼处赫然卡着数十片珍珠色鳞片。

小满的倒影在水面上分离出另一个自己。那个浑身覆盖鳞片的影子正啃食着他的脚趾,每咬下一块血肉,影子的鳞片就亮一分。"我们是鱼骨佛的子嗣。"影子的声音如冰层崩解,"三百年了,终于等到血脉觉醒。"

喀山湖的冰面在立春那日彻底坍塌。张满在冰窟边找到半截褪下的鳞衣,上面咬痕新鲜,还沾着小满脚踝处的冰裂纹血迹。他记得稳婆王大娘临终前说过:"胡家的鱼鳞病,是湖神给人的标记。"

水利局的打捞队捞起青铜编磬时,磬身上新刻着一行小篆:"庚午年冬至,胡满归墟。"编磬在阳光下发出鱼骨般的脆响,引得江面跃起成群白鳞鱼,它们的鱼鳍上,隐约可见冰裂纹路。

张满在鱼神庙的香炉里发现半截鱼骨钥匙,钥匙孔正卡着一小片鳞片。他忽然听见冰层下传来编钟声,混着婴儿的啼哭,像极了三十年前地质队队员失踪那夜的声响。香炉里的鳞片突然发光,照亮了庙墙上新出现的壁画——一个穿红棉袄的孩子,正在被鱼群托向湖心,脚踝处的鳞片,正在孵化出透明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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