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应秋先生

人生天地之间，大自然的气候变化，无疑会对人的健康产生显著的影响。这一点，在远古时代要比今时今日，来得更为直接。

所以，我们的中华先祖，在数千年前就开始深入地思考——看似周而复始却又变化多端的气候现象，如何来把握？更进一步，多变的气候现象与人体的健康疾病，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漫长岁月的观察、记录与思考，汇集成《内经》中的运气七篇，它们共同构成了后世称为“五运六气”的中医理论。

作为中医学的高层次理论，五运六气的重要性被一再强调。比如，《素问·六节藏象论》说：“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矣。”在民间，也有“不明五运六气，检遍方书何济”之说。

然而，自成书以来，运气七篇都是《内经》中最为难懂的部分。文辞深奥难解，让深入研究者少之又少；能将其运用于临床实践者，更是寥若晨星。

为了看懂五运六气，我先后读了任应秋先生的《运气学说六讲》、李阳波先生的《运气学导论》、陈斌先生的《五运六气：中医精准诊疗解密》等相关书籍。

在这一篇，我试着整理一下运气学说的要点，并略谈些自己的理解。

概而言之，五运六气理论，是对中医“天人合一”理念的具体展开。

中医的整体观念主要是把人体放在天地这个背景里去考虑，人的健康也好、疾病也好，都与天地的影响密切相关。人与天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个实在的整体。人是作为天地这个整体的小局部，因而，必须遵循局部服从整体的原则。

我们对疾病的认识，就是要发现作为个体的局部，在哪些方面跟不上整体的步伐，在哪些方面违反了整体的原则，而治疗疾病，就是把上述认识到的不协调因素纠正过来，使局部重新跟上整体的步伐。

如果从这个意义来看中医，那么，最能体现中医这个特色的就非运气莫属了。

先来看看代表“天”的部分。

所谓“天干”，共有十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两两成对，分别与五运对应。每一运，之所以对应两个天干，是为了表达程度上的太过（阳）与不及（阴）。

天干表五运的规律，如下表所示：

甲

乙

丙

丁

戊

己

庚

辛

壬

癸

土运太过

金运不及

水运太过

木运不及

火运太过

土运不及

金运太过

水运不及

木运太过

火运不及

顺序上，从甲代表土运开始，依次以五行相生的规律延展。此外，按照奇偶的规律，奇数为阳，表年运太过；偶数为阴，表年运不及。

再来看看代表“地”的部分。

所谓“地支”，共有十二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两两成对，分别与六气对应。有趣的是，虽然每一气对应两个地支，却没有表达程度上的差异。

地支表六气的规律，如下表所示：

子

丑

寅

卯

辰

巳

午

未

申

酉

戌

亥

少阴君火

太阴湿土

少阳相火

阳明燥金

太阳寒水

厥阴风木

少阴君火

太阴湿土

少阳相火

阳明燥金

太阳寒水

厥阴风木

顺序上，间隔为六的地支，所对应的六气是相同的。如果把少阳相火去掉，依旧是五行相生的格局。

与年运不同，岁气进一步分为“司天”和“在泉”。所谓“司天”，即地支所表之六气，前面已经介绍了。而“在泉”，与“司天”呈现阴阳对立的关系。

六气之中，共有三阴与三阳。《内经》明确了它们的序号——少阳为一阳，阳明为二阳，太阳为三阳；厥阴为一阴，少阴为二阴，太阴为三阴。而“司天”与“在泉”的关系，就是一对一、二对二、三对三。

具体而言，就是少阳对厥阴，阳明对少阴，太阳对太阴。反之亦然。

年运与岁气，表述了以年为时间单位的运气情况，体现了年与年之间的运气差异。

六步间气平分一年二十四节气，每步间气刚好占四个节气。间气的具体划分，如下表所示：

初之气

二之气

三之气

四之气

五之气

终之气

大寒

春分

小满

大暑

秋分

小雪

立春

清明

芒种

立秋

寒露

大雪

雨水

谷雨

夏至

处暑

霜降

冬至

惊蛰

立夏

小暑

白露

立冬

小寒

间气里面又有主客之分。主气每年不变，周而复始，如环无端，代表了地球气候的周期性变化。具体如下表所示。

初之气

二之气

三之气

四之气

五之气

终之气

厥阴风木

少阴君火

少阳相火

太阴湿土

阳明燥金

太阳寒水

主气完整地描述了一年气候的周期性变化，就像房子常住不变的主人一样，因而叫作主气。如果说主气侧重于年内阶段性的恒定气运变化的话，那么与之相对，还需要描述年年变动的气运变化，这就是客气。

客气是客住之气，虽然年年变换，但变中有常。其推算的方法包括两条原则：

客气的三之气，与司天相同；客气的终之气，与在泉相同。

客气的排列顺序，按照一阴、二阴、三阴、一阳、二阳、三阳，首尾相接，如环无端。

举个例子：丙寅年，少阳司天、厥阴在泉。那么，这一年的客气的三之气，就是司天的少阳（一阳）；客气的终之气，就是在泉的厥阴（一阴）。根据三之气，可以逆推，二之气为太阴（三阴），初之气为少阴（二阴）；继而顺推，四之气为阳明（二阳），五之气为太阳（三阳）。

如此，也可以匹配司天与在泉之间的对应关系（一阴对一阳，二阴对二阳，三阴对三阳）。

所以，客气可以视为司天与在泉的转换运动所造成的。

至此，我们可以看出五运六气理论，所对应的时相框架共有五层。最上一层表示司天，最下一层表示在泉，中间一层为年运，也称中运或大运，中运之下为主气，中运之上为客气。

横过来看，时相框架又分为六个阶段——初之气、二之气、三之气、四之气、五之气、终之气。每个单元的数值，取值于一个六元集合——厥阴、少阴、太阴，少阳、阳明、太阳。

乙巳年

初之气

二之气

三之气

四之气

五之气

终之气

司天

厥阴

客气

阳明

太阳

厥阴

少阴

太阴

少阳

中运

金运不足

主气

厥阴

少阴

少阳

太阴

阳明

太阳

在泉

少阳

六元集合，即三阴三阳，是对世界的划分。对应于气候现象，分别是——风、热、火、湿、燥、寒。对应于人体经络，分别是——厥阴经、少阴经、少阳经、太阴经、阳明经、太阳经。

如此一来，气候与人体之间，就构建起了基本的联系。

“天人合一”的提法，最早出现在西汉鸿儒董仲舒的著作《春秋繁露》之中。董仲舒将天地的因素与社会的发展联系起来，形成了一套“宇宙社会观”。相应的，“五运六气”的出现，将天地的因素与人体的健康联系起来，建立起一套“宇宙生命观”。

有了上一节的理论基础，接下来我们看一看如何将五运六气运用于实践之中。

先来看年运，根据天干的推算，年运不是“太过”，就是“不及”。

所谓“太过”，是年运本身所对应的气胜。比如，土太过则湿气流行，水太过则寒气流行，火太过则暑气流行，金太过则燥气流行，木太过则风气流行，以土为湿、水为寒、火为暑、金为燥、木为风也。

所谓“不及”，是年运本身对应的气衰，不能抵御克制之气。比如，土不及则风气大行，风为木，木克土也；水不及则湿气大行，湿为土，土克水也；火不及则寒气大行，寒为水，水克火也；金不及则炎暑大行，炎为火，火克金也；木不及则燥气大行，燥为金，金克木也。

还有一种情况，五运之气既非太过又非不及，便叫作“平气”。其与太过、不及，并称为“五运三纪”。

所谓“平气”，是年运太过而被抑，年运不及而得助也。比如，“癸巳”年是火运不及，因癸为阴火也，但“巳”在南方属火，则不及的癸火得着南方巳火的帮助，于是便平均而无不及之弊，因而火运不及的癸巳年便一变而为平气之年。又如，“戊辰”年是火运太过，以戊属阳火也，但逢“辰”之年总是太阳寒水司天，太过的火运遇着司天的寒水之气，火便被水抑制住了，因而火太过的戊辰年又一变而为平气之年了。

诸如此类，都是从年干和年支的关系来测定的。运得其平，在气候方面的征象，就是无偏无颇、不胜不衰，五运之性，各守其平。具体来看，木气敷布调柔，火气上升光明，土气备具生化，金气平颐无妄，水气清静顺流，此即为五运各守其平的征象。无论任何一运如此，则物阜民安，疾疫不兴了。

再来看间气，即主气与客气之间的客主加临，其关键是观察其相生相克的关系所在。有如下的规则：

主客之气彼此是相同的，或者相生的，便相得而安和；

主客之气彼此是相克的，如果客气克主气为从；如果主气克客气，则为逆，便不相得而为病。

“主胜逆，客胜从”这是什么道理呢？“主气”居而不动，为岁气之常；“客气”动而不居，为岁气之暂。即是说，主气是常在的，客气之至比较短暂，常在之主气胜制短暂之客气，则客气将无从司令了。因而宁使客气胜制主气，不使主气胜制客气。也正由于客气的时间短暂，虽有胜制之气，一转瞬就会过去的，所以“客胜”为从。

主客之气相同的时段，气运有叠加的效果。此时，当防其过于亢盛。

综合来看，在年运、司天、在泉、主气、客气这五个层次的力量对比中，哪种力量大，它就对禀赋起决定的作用。具体运用时，力量对比还分两个方面：其一，是层次的对比，在层次的对比中，中运、司天、在泉这三个层次比较高，主气次之，客气更次之；其二，是综合对比，看哪个力量的重复因素多。

明确了五运六气的偏性之后，《素问·六节藏象论》中给出了运用的基本原则：

时节未至，而气候先至，这是气运的“太过”，太过则为有余。凭太过有余之气，彼虽是所不胜而克我者，我亦能以盛气凌（薄）之，“薄”即“欺凌”之意；若为我能胜之气，即所克之气，便更能乘势而侵袭之。

例如：木气有余，金不能克制木，而木反来侮金，便是“薄所不胜”；木盛而土受其克，便是“乘所胜”。凡属太过之气，都会淫虐而至于此，故“命曰气淫”。

时节已到，而气候还未到，这是气运不及之气，不及则衰弱无能。虽是被克制者，由于制者的衰弱，亦可狂妄起来；又由于制者衰弱，不仅是被克制者反过来威胁到制克者，甚至还影响到被克制者的所生者也会受病。

例如：木气不及，木虽能克土，但由于衰弱，土不畏木而妄行，是为“所胜妄行”；土气妄行，水便受克，影响到水不能生木而病肝，这就是“所生受病”；因于木气之衰，金便越发威胁着木气而有加无已，是所谓“所不胜薄之”。凡属不及之气，都会被威迫到这个地步，这就是“命曰气迫”的意思。

临床上，疾病转归演变的基本规律是：虚证逢“生我”者，或遇“本气旺”时，均主吉，而遇“克我”者则主凶；实证而遇“克我”者，或“本气衰”时，均主吉，而遇“生我”者则主凶。

以上生克制化的规律，无论其为五运、为六气，或五运与六气之间，推而至于为五脏、为六腑，或脏与腑之间，其原理都是一样的，了无他义。

案例一，张仲景预言同僚二十年后的疾病。

案例记载在皇甫谧的《针灸甲乙经》序言中：“仲景见侍中王仲宣，时年二十余，谓曰：‘君有病，四十当眉落；眉落半年而死。’令服五石汤可免。仲宣嫌其言忤，受汤勿服。居三日，见仲宣，谓曰：‘服汤否？’曰：‘已服。’仲景曰：‘色候固非服汤之诊。君何轻命也！’仲宣不言。后二十年果眉落，后一百八十七日而死，终如其言。”

案例二，蒲辅周老前辈运用五运六气治病的故事。

1954年在河北发生脑膜炎大流行，当时郭可明老先生提出了用苍术白虎汤来治疗脑膜炎，结果取得了很好的效果。1954年是甲午年，上少阴君火司天，中土运太过，下阳明燥金在泉，从大的运气框架来说，是燥热比较盛，因此，用白虎汤清阳明燥热是很对的，但是，中运土太过，就往往会挟湿，所以白虎汤的基础上又加了苦温燥湿的苍术，这个用药与运气是很符合的。

到了1955年，这个病蔓延到了北京，当时的人“照搬水豆腐”，就把郭老先生的苍术白虎汤用于治疗北京地区出现的脑膜炎，结果效果不佳。这时蒲老就出来说话了，他提出了用“神术散”这个温化的方子，为什么呢？因为1955年是乙未年，太阴湿土司天，太阳寒水在泉，气运以寒湿为主，在这种情况下，用辛寒的白虎汤就不太恰当了，而选用温宣除湿的神术散则正好是应机，因此取得了较好的疗效。

《素问·宝命全形论》有云：“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根据天人相应理论，天有六气，人即有六质。

陈斌先生在《五运六气：中医精准诊疗解密》一书中，给出了基于出生年月推断先天体质的方法。

首先，由年份知运气，由属相知体质。天干代表年运，太过伤六腑，不及害五脏。年运前面已经做过介绍，由于属相与地支一一对应，可以推出体质，具体如下表所示：

天有六气

风

寒

暑/热

湿

燥

火

对应生肖

猪蛇

龙狗

鼠马

牛羊

兔鸡

虎猴

人之六质

风

寒

热

湿

燥

火

然后，根据月份所在的间气，来判断脏腑之寒热温凉。前面说过，间气分为主气和客气，主气年年不变，客气由司天和在泉来推断。对人体的影响主要是主气，但特殊年份可参考客气。

一般来说，上半年出生的人，体质偏热，下半年偏寒，胃肠较差。展开来看如下表所示：

初之气

二之气

三之气

四之气

五之气

终之气

1/21-3/21

3/21-5/21

5/21-7/22

7/22-9/22

9/22-11/22

11/22-1/21

厥阴风木

少阴君火

少阳相火

太阴湿土

阳明燥金

太阳寒水

肝气旺

心火旺，易患皮肤病

相火旺，怕热，易上火

脾胃较差，胃寒，易患关节炎

大肠功能较差，容易腹泻、便秘，汗多，患颈椎病

怕冷，易患关节炎、腰椎病

最后，根据时辰来推断体质。时辰和月份的原理是一样的。当婴儿出生后，第一声啼哭，呼出浊气，肺开始吸入空气，肺气开始运行，气血开始周流，当时的时辰对应的脏腑经络首先就开始运转。由于刚开始运转，脏腑及经络还处于较弱的状态，所对应的脏腑及经络就处于相对不足或者亢奋的状态。也就为后天的疾病种下因果。

比如：子时出生的人胆火旺，寅时出生的肺气虚，卯时出生的人大肠不好，容易腹泻；辰时出生的人，胃不好。午时出生的人，心火旺，容易上火。

时辰

子

丑

寅

卯

辰

巳

午

未

申

酉

戌

亥

六气

少阴君火

太阴湿土

少阳相火

阳明燥金

太阳寒水

厥阴风木

少阴君火

太阴湿土

少阳相火

阳明燥金

太阳寒水

厥阴风木

时间

23~1

1~3

3~5

5~7

7~9

9~11

11~13

13~15

15~17

17~19

19~21

21~23

经络

胆经

肝经

肺经

大肠经

胃经

脾经

心经

小肠经

膀胱经

肾经

心包经

三焦经

此外，天干、地支与人体脏腑、部位的对应关系，如下所示：

来看一个具体的案例。

某人1967年3月5日12时出生，查万年历得：丁未年（羊年）壬寅月戊辰日戊午时。五行转换：年月日时前的丁、壬、戊、戊为天干。未、寅、辰、午为地支。其中，天干中丁壬化木，有2个木，戊癸化火，有2个火；地支中丑未太阴湿土，有1个土，寅申少阳相火，子午少阴君火，有2个火，辰戌太阳寒水，有1个水。

综合分析：先天体质中有2个木，4个火，1个土，1个水。1967年（丁未羊年）木运不足，太阴湿土司天，太阳寒水在泉，气运相合，木克土，运克气，以运为主。此人为寒湿体质，脾胃较差，胆火旺，脾气急，容易上火，易患咽喉炎、鼻炎、胃炎、牙龈肿痛，口腔溃疡、眼疾、甲状腺肿瘤，女性更容易犯妇科病、下肢关节炎、腰椎病、乳腺肿瘤。

中医学就是一门地道的时相医学，中医开方实际上就是开“时间”。

所谓“气立”，是指生命体内的一套机制，它专门跟气候的变化发生联系。所谓“神机”，是指生命体内的另一套机制，它来完成包括生长发育在内的生命过程。

用现在的话来说，“气立”相当于人体的气候传感器，识别一年四季的节气变化；“神机”相当于人体的机能控制器，启动不同的生命活动过程。

运气理论的基本原理，就如《素问·气交变大论》所说的“物由之，人应之”。在“人应之”的过程中，就必然地要出现正面和负面的两种效应。当然，负面的效应就是产生疾病。

换句话说，以运气来表征的气候变换，人体能够跟得上（气立），及时做出调整（神机），就能够保持健康；如果跟不上，机体功能就会异常，疾病随之而生。

以丙寅年为例，水运用事，少阳相火司天，厥阴风木在泉。运气的这些阴阳水火通过神的作用，或者说通过一种宇宙力量的作用，与人的相关部门发生联系。比如在天的少阳，就跟人的少阳所属部门胆、三焦发生联系；在泉的厥阴跟人的厥阴所属的相关部门肝、心包发生联系；而主运的水又跟人的水属肾、膀胱发生联系。

如果用通俗的话说，就是在这一年内，主要负责与宇宙联系的部门有：胆、三焦、肝、心胞、肾、膀胱等。而在与宇宙联系交往的过程中，就有一个负荷的问题，承担任务的就会有负荷，就得不到休息。如果原先就存在一定毛病，那么，在这个时候就会出现超负荷运行，而原先的毛病也会乘势显现出来，所以说在这样一种运气框架里面，上述的一些部门发病的可能性就比其他的高。

再举个例子，在五之气生下来的孩子，呱呱坠地之时，他的气立便马上开动，以使机体跟宇宙的共振规律相协调。那么，气立有这么多，哪个气立最先启动呢？就是五之气这个时相框架内的气立最先启动。

首先是水运的气立打开，以便与中运发生联系；然后，少阳相火的气立打开，跟司天发生联系；厥阴的气立打开，跟在泉发生联系；阳明的气立打开，跟主气发生联系；太阳的气立打开，跟客气发生联系。这个孩子的初始状态，或者严格地说，他作为运动宇宙的一分子，他首先使用了这种运动方式，而这个初始的运动方式，就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他的生命进程。

这就是先天体质的本质。

《内经》建立起来的运气理论，如何应用于临床之中？张仲景在《伤寒论》中，给出了具体的示范。

以桂枝汤为例，其对治的主要症状包括发热、汗出、恶风、恶寒、鼻鸣、干呕等。

按照运气理论，人体有两套机制，一套是气立，一套是神机。气立专门对外，负责与宇宙的气候变化，与宇宙的运动形式发生联系，这种运动形式有六种，就是三阴三阳。一旦某一个气立出现了故障，这个故障可能是气立的阀门开得过大，或者气立的阀门开得过小，也就是太过或不及都会导致不正常状态，也就是疾病的发生。

首先看发热，条文说它是“中风”，是由风邪引起的。而风生于东方，因此，这个发热我们可以看作是风邪打开了东方系统的某个气立。由于是发热，所以这个气立要放在东方系统的南方。

再来看恶风、恶寒，恶风寒是表恶风寒，是皮毛恶风寒，而肺主皮毛，因此，我们可以把恶风寒看作是肺的某个气立受到影响，或者说是西方系统的某个气立受到影响的结果。由于是寒，所以这个气立应该放在西方系统的北方。

再来看汗出，汗出的机理，《内经》里面讲得很清楚，就是“阳加于阴谓之汗”。由于发热是由风引起的，所以汗出的气立应该放在东方系统的南方。

还有鼻鸣，肺开窍于鼻，而鼻鸣又是由风寒引起，因此，鼻鸣这个症状就应该归到西方系统的北方，与恶风寒放在一起。

最后是干呕，干呕属胃气上逆，胃居中央，而干呕也是由风寒所致，因此，干呕这个症状应该放在中央系统的北方。

由此，桂枝汤的对治症状，构成了一副象思维下的“病症图”。

桂枝汤由五味药组成，五味药若从君臣佐使分可以分三组，桂枝为君，芍药为臣，姜、草、枣为佐使。若从气味来分也可以分做三组，一个是辛温的，有桂枝、生姜，一个是酸苦寒的，有芍药，另一个是甘平的，就是甘草、大枣。

桂枝汤中，桂枝、生姜味皆辛，应该放到西方位，但由于桂枝、生姜的药性都是温热性质，因此，西方位中又应置于南方。这样正好与上面所描述的病图中的恶风寒、鼻鸣症状相对，从而可以对治恶风寒、鼻鸣这些症状。

再看芍药，芍药味酸，可以置于东方，而芍药之性寒凉，应该置于东方位之北方，这个药图结构又正好与上述病图中的发热、汗出相对，从而能够对治发热、汗出这些症状。

由于寒热以及汗出这些反应，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营卫之气，应该予以补充，而中央土又是营卫化生之地，所以，方药中用了炙甘草、大枣，这两味药都是甘平，正好是正中央的药，正好起到了上述的补充作用。

干呕是由胃受寒气所致，而桂枝之味除辛的一面外，还有甘的一面，因此也可以填在中央土的南方，以对治由寒引起的干呕。此外，生姜味虽辛，但它善于散寒温胃止呕，因此，可以从功用的特殊角度出发，将生姜也填在中央土的南方。

综上所述，发热、汗出可以被看作是东方，或者肝的热开关开得太大，而用芍药的目的，就是将肝的冷气阀门打开。冷热有互相克制的作用，这个打开了，那边的开关就自然会关小。桂枝汤中其他药物的应用，都是根据这个对称性原理。

桂枝汤

因此，中医治病，实际上就是象的对治。

2025年，干支纪年为乙巳年。根据《内经》推断，年运为金运不足，厥阴风木司天，少阳相火在泉。总体特点是：“金运不及，风火同德”。

金克木，金运不及导致木反侮金；火克金，金运不及导致火乘（倍克）金。

所以，从养生的角度来讲，上半年重点防“风”——不仅是自然界的风，也有人体的“内风”；下半年重点防“火”——不仅是自然界的火，也有人体的“内火”。

据此，陈允斌老师给出的养生重点是——清肺、养肠胃。

世界卫生组织曾做过统计，人类的健康寿命问题40%在于遗传和生存的环境条件。这其中15%为遗传因素，10%为社会因素，8%为医疗条件，7%为生活环境和地理气候条件。剩下的60%需要靠自己努力，建立并保持良好健康的生活方式。

每人天生禀赋不同，所谓“良好健康”，按照中医的视角，就是五脏六腑所代表的身体机能，保持稳定平衡。所以，我们养生保健的根本目标，是“以平为期”。

人生天地之间，要想以平为期，既要对自己的先天禀赋有所认知，也要对天地的气候变化——风寒暑湿燥火——有所觉察。如此，才能有的放矢。我想，这大概是学习和运用运气理论的意义所在。

这其中，与生俱来的体质特点，与风云变幻的气候相比，要更加稳定。正所谓：“气候多变，本性难移”。知道自己体质的寒热温凉，我们就可以做到心中有数。包括饮食起居，工作与配偶，后代的生育和培养等等，都可以趋利避害，从容加以选择。

如此，我们就能真正做到孔子讲的“君子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