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林深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在写字楼门口撞见倾盆大雨。手机显示台风橙色预警,他望着自己沾了泥点的白球鞋发愣,忽然头顶笼下一片阴影。
"要一起走吗?"透明伞面下露出双笑眼,女孩穿着淡绿色棉布裙,发梢别着朵鹅黄色小苍兰,"我是街角花晴坊的苏晴。"
那是2018年9月16日,他的白球鞋踩进她伞下的水洼,溅起的雨珠挂在她睫毛上,像星星落在春天的新芽。
"你居然在代码里给变量起名叫小苍兰?"苏晴趴在咖啡厅木桌上,指尖戳着林深的笔记本电脑。台风天的蓝山咖啡氤氲着热气,她偷舀走他提拉米苏上的可可粉。
林深耳朵发红:"上周给你店里做智能浇花系统,满脑子都是"他突然顿住,看着女孩用银叉切下蛋糕递到他嘴边,奶油沾在她虎口的小痣上。
窗外风雨呼啸,他们膝盖碰着膝盖分享完最后一口甜点。苏晴起身时打翻柠檬水,林深慌忙用袖口去擦,却抓住她冰凉的手指。雨伞第三次被遗忘在咖啡厅,就像某些萌发的情愫,在潮湿空气里疯狂生长。
初雪那天,林深抱着暖手宝冲进花店。苏晴正踮脚给绿萝浇水,呢子大衣下摆扫过龟背竹叶片,转身时撞进他带着寒气的外套。
"客户说99朵香槟玫瑰不够特别。"他鼻尖还挂着雪粒,从怀里掏出热乎的栗子糕,"我就想着或许需要个会编花环的程序员?"
苏晴笑着往他头上插尤加利叶,指尖缠绕丝带时悄悄勾住他小指。玻璃窗蒙着白雾,她在他掌心写"笨蛋",被他捉住手腕画了颗歪扭的心。
2025年情人节,林深在厨房煎糊了第三块牛排。苏晴从背后环住他腰身,下巴搁在他肩窝笑:"林大工程师,你的火候控制算法需要迭代了。"
"明明是你总捣乱。"他关掉燃气灶,转身把她抱上料理台。番茄在案板上滚落,她的耳垂比车厘子还红,"别动,头发沾到酱汁了"
窗外烟花炸开的瞬间,他吻掉她唇边的黑椒汁。抽油烟机嗡嗡作响,盖不住两颗年轻心脏剧烈的轰鸣。
"要带落地窗和壁炉!二楼摆满绿植,每天用你做的浇花系统"她倒退着奔跑,腕间银链在暮色里闪烁,"还要养只橘猫,叫它小代码!"
海水漫过脚背时林深抓住她的手,贝壳项链贴在他胸膛发烫。晚风卷走她的草帽,他趁机在她耳后偷了个吻:"不如现在就去领养?"
深秋的银杏大道,苏晴把落叶塞进他围巾:"听说一起走过这里的人"话没说完就被卷进他大衣里,金叶子扑簌簌落在发间。他低头找她的唇,她却笑着躲开,呼吸的白雾缠成解不开的结。
后来林深总梦见那个场景:她倒退着走在树影里,枫糖色的阳光透过枝桠,照见她腕间刻着"LS"的银链突然断裂。而现实中,那天之后他再没见过她。
2025年元旦,林深在苏晴家发现半瓶止痛药。阳台上晾着没来得及收的碎花床单,冰箱贴压着泛黄的诊疗单:骨癌晚期,2025年6月确诊。
他冲进雨夜,狂奔过九条街找到临终关怀医院。苏晴躺在苍白的房间,床头摆着干枯的小苍兰,手腕瘦得挂不住那条银链。
"不是说好要教我编夏天的茉莉手环"他跪在床边发抖,握着她插满输液管的手贴住脸颊。
苏晴用最后的力气拭去他的泪:"你看,我们连遗憾都这么般配。"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鸣,窗外新年的烟花刚刚升起。
如今林深的床头总摆着干花标本,那把透明雨伞再没撑开过。每年9月16日,他带着手作巧克力去海边,浪花卷走棕榈味的叹息。
有时候他觉得苏晴只是藏在哪片云里,正笑着往他咖啡杯偷加方糖。就像那个台风天,她突然把伞倾向陌生男孩,发间小苍兰沾着雨珠摇晃。
而世界上有一种遗憾,是输入法还记得你的名字,春风却再也吹不开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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